Day44 Wuhan Diary 武汉日记

3月6日武汉封城第44天

方方最新一篇封城日记在微信公众号上被删了，日记中提到了昨天全网转发的视频：副总理孙春兰到青山区一个小区视察时，关在楼内禁止外出的居民纷纷在楼上高喊“假的，都是假的”，方方对此写道：

“多年来，凡上级视察之处，各种形式主义横行，却是众人皆知的。其实，不能单怪基层，因为层层作假，基层不做，一天都混不下去。武汉有今天的封城，何尝不是做假的结果？”

“中央领导下午当即开会，要求马上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。看看，这样不就挺好吗？如果没有那一声声的喊叫，领导人又怎么知道你的苦处？你沉默不语，你配合做假，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？所以，该喊的时候，还是要喊出来。”

我跟方方想法不同的是，这些领导们真的不知道是做假吗？我不知道她这么写，是真心如此认为，还是一种淡化尖锐的春秋笔法。要知道官越大越是惯常做假，穿上新装的国王不过是希望子民配合齐呼“衣服真漂亮”而已。而方方鼓励的“喊出来”，归根结底也是古时拦轿喊冤的思维逻辑，“皇帝都是好的，底下的奸臣太监们太坏了！”。换个角度想想，方方如此温和体恤的措辞也会被人投诉、删文，我写的这些……想想就害怕。

方方的很多观念和思维方式有着鲜明的50年代生人的烙印，尤其是关于中医的内容，大多都是我不认同的。但是方方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已经做到了真实、勇敢，这在中国文人里实属不易。我到现在还记得08年汶川地震时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写的那首词“天灾难避何所诉，主席唤，总理呼，党疼国爱，声声入废墟。十三亿人共一哭，纵做鬼，也幸福“。如果你知道这种无耻才是”文坛主流“，就会明白方方的可贵了。

前两天微博上有人举报了一位医生，这位医生之前发微博反对中医被举报，大概是愤怒于苟且麻木，言辞上犀利了一些，就被这人盯上并举报了，此人还发微博称“当下网络环境是要更好才行，趁着加强网络管理政策，我要帮助肃清！！”，后来发现，这个举报者只是一个高中学生。我不知道这个小朋友到底知不知道“肃清”是什么意思，仔细想想，不管ta是知道还是不知道，都挺可怕的。

大概是因为肖战粉丝举报同人网站的事情，最近关于“举报”和“墙”的争论很多，大多与疫情无关，所以我没有记录。只是今天在网上看到肖战粉丝发的一段话，格外有感触：

“我有些迷惑，就单纯的迷惑，外网被墙不是应该的吗？ins、Facebook还有推特，不都是要VPN才能上吗，为什么这个AO3以前不用梯子就能上“

我种了一棵花树，小小的一棵，每年到季节会开出漂亮的花儿来；武汉的冬天阴冷刺骨，所以天凉下来我会连盆带树移到屋里，花树在室内会继续生长，可惜屋里空间不够，新生的枝桠触到墙壁会变得蜷曲、盘旋。

看到上面那段话，我就想起了我的这棵树，当它有无限空间的时候它会自由舒展的生长，移到大盒子里就开始变得畸形起来。防火墙就像是这个盒子，中国人就是盒子里的植物。

有的人意识到了盒子的存在，迅速翻墙跑了出去，享受外面的天地高远。

有的人也意识到了盒子，因为种种原因，只能蹲在盒子里感知空间的收缩，他们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变得畸形，却只能小心翼翼的回避、抵抗。他们中的勇敢者会试图冲破盒子的边界，往往只能换来粉身碎骨，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少。

还有些人也知道盒子的存在，却不觉得畸形有何不妥，“盒子外面和里面都是一样浇水施肥，反正都要开花结果，没有什么差别”，更有甚者，还能挥洒出一篇“论盒子的优越性”，或是咒骂第二类中的勇敢者：如果不是你们，盒子不会越变越小。

最后一种人从小生活在盒子里，从来没有享受过室外的空气、阳光、雨露，反而觉得没有盒子是“危险”“大逆不道”，蜷曲才是正统的生活姿态。

后面三种人哪个更可悲呢，我也不知道。

当然也有一种人，身在盒子外面，却热爱吹嘘盒子里面的优越。

最近公布了一批“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”，其中有34人的名字上有黑框，湖北省有21名，看着这些名字，忍不住的难过。

我还在这个名单里看到了王广发，他是1月8日来武汉的第二批国家卫建委专家之一，也是他说的“可防可控”，我无法接受他在这个名单里。

因为说真话被训诫的李文亮医生和因为说假话被表彰的王广发，这两个人一起评先进，不知这个颁奖词会怎么写。